此情此景，不是特例，仅仅是“正邪之极，势不两立”的一个小小缩影罢了，类似场景随时随地都在上演，类似争论也听过了无数次。上辈子就是这么打过来的。看今天这个架势，十六年来他和昼苍一死一隐，也肯定一点没闲着，正的邪的时不时拎他们出来打一架，打到正魔两道子子孙孙十八代不成问题。
朝夜刚这么想，桃花林中，薛怀玉往正东深深一礼，旋即转向正西，拜了一个更郑重的大礼。
二礼毕，薛怀玉直起身来：“好，既然提起半神半佛东渡十三恶城，倒是让我想起另一件事。这件事，你们仙门正道早故意忘记了吧，恨不能从没发生过。可事实就是事实。是事实，就有人记得。”
他冷笑道：“那一场史无前例的大天灾，一夜之间摧毁了十座城市。极短时间死伤极多生灵，怨气毁天灭地，化成十座万恶之城。不到三天，已经疯狂吞噬了附近三座城市。这才有‘十三恶城’之说。那一战，若非是朝夜出手遏制住了万恶之城的屠城式攻击，半神半佛可就不是‘东渡十三恶城’。他东渡三十恶城还是三百恶城还未可知呢！照你们的说法，小太岁也是功不可没啊，是不是也对你们有救命之恩？近月虚在西边，我拜了小太岁，你们怎么不拜？”
闻言，众修士一愣，僵在原地张了张嘴，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凌云和凌澜对视一眼，谨慎地退到旁边不语。笑蓬莱与小太岁关系匪浅，平时便多遭人诟病，讥讽笑蓬莱和小太岁牵扯不清，有偏袒他之心。此时必须避嫌，不宜开口。
沉默半晌，程老宗主长叹一声：“这个朝夜……当年也是横空出世，一战成名。他无意中和半神半佛联手，才镇住‘十三恶城祸世’，镇住这一场永无宁日的无量之劫。那年，他才十七岁？一人当关万恶退避，力挽狂澜，惊艳亦惊心。人们众说纷纭，赞他是天赐之福，前途无量。风评极佳，风头无两。死雾和日月星辰皆是前所未有的群攻法术，威力无穷，他和半神半佛一位主掌黑暗、一位主掌光明，真真是一对天纵奇才，昼夜双璧。实话不瞒各位，当初老朽也大肆颂扬过他。谁知没过多久，朝夜就在杀生塔降世，接掌近月虚之主的尊位，公然宣布与全修真界为敌。现在想想，是老朽有眼无珠，错把鱼目当珍珠。我呸！”
一片愤愤然骂声中，朝夜看着月亮躺了一会。
他慢吞吞坐起身来，笑容不变，脸色被花色衬得越发苍白，闭起眼睛。
他和昼苍，确实有过一面之缘。
万里山河万里血，满目疮痍，伏尸百万。四面八方、城内城外全是狂欢冲锋的怪物和奋力厮杀的修士。他们撕心裂肺地呼喊：“死战不退！死战不退！”朝夜半跪在尸山血海和碎石废墟之中，满身伤痕，早已是强弩之末。他咳了几口血，眼前发黑，知道还不能死、更不能停，勉力扶焦黑断墙站起，顺手在左臂又补了几刀，伤口又长又深，却早已无血可流了，惨白皮肤上泌出几粒血珠，不等落地，即化成一阵滚滚的浓雾弥漫开来，遮天蔽日，飞向黑色的山川与大地。雾墙之后，烟火人间；雾墙之前，大祸东来。死雾爆发出一阵直冲云霄的震天怒啸，响彻夜空，战意更滔滔，将千军万马汇成的万恶战阵尽数拦截，彻底剿杀成碎粉。城墙之下，朝夜皱眉凝望着前方暗无天日的屠戮战场，无数妖魔鬼怪不知疲惫地杀得血肉横飞，修士大军死伤无数，狼狈拼杀苦苦支撑，心知大势将去，急思对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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