孰料张机自嘲的一笑,也不避短:“当时我熟读医书,自诩精通,便出手为乡人诊治。结果十个人里有八个药石无医,最后我眼看着亲戚故友因伤寒疾疫而亡,自己却束手无力……”他长长的叹了口气,眼睛不知在何时已经红了:“元化,你有过治不好人、反倒把人治死的么?”
“我……”华佗早已陷入震惊当中,他不肯相信当今医术与他并肩的张机张仲景,在年轻的时候居然是个治死过人的‘庸医’!华佗深吸一口气,平复着心情,缓缓说道:“伤寒之症本就难寻病理,不易救治,即便是良医也难保自身……仲景当时还年轻,此事也不能全怪你。”
“所以我从那时丢掉了家传的经书,一心穷究医理,发誓要除绝天下伤寒,只有这样,我才能对得起那些死在我眼前的亲友。”
张机是何等风度翩翩的人,一旦谈及过往,便难免情感流露。华佗是第一次看到张机失态的样子,一时之间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,这次张机请命南下,未尝没有他的私心,可他的私心又是为了谁呢?
华佗再一次为自己感到惭愧了,他拍了拍张机的肩,神情凝重的说道:“我有几个劣徒,在沛国时便跟随在我身边,药理也算知道大略。如今到了长安以后,见不到那些繁多的病症,我常担心他们会因此少了见识、沦为庸才。如今正好仲景不日南下,倘若不嫌,就把吴普、樊阿几人带走吧。”
张机南行要遇到许多艰难险阻,自然不会拒绝华佗的高徒,他感激的连连道谢,华佗却是心中有愧般不愿接受。
“我还有几个病人未能得到治愈,离开前恐怕无暇诊治,彼等的病症、药方我会留下,还劳元化为我看顾一二。”在回自己居处之前,张机有些不放心的托付道:“除此之外,还有哪些医学生……”
“这些我都省得。”华佗摆摆手让对方放心,他忽然想起一事,问道:“王粲现在凉州,仲景可有给他药?”
“给了,服不服用,便是他的事了。”张机叹息一声。
“此人年纪轻轻,你却说他活不过四十,任谁都会生气的。”华佗摇了摇头,在张机回去收拾东西之后,他又向徒弟交代了出行的事宜。末了,华佗忽然想到,自己或许也不能长久沉迷于俗事,最起码——自己要将那份青囊里的东西写完。
在长长的御道上,皇帝的大驾正从原路往北宫门回去,今日视察了格物、太医两院,收获确实不少。以马钧的聪明才智,不难发现从石灰到水泥之间的联系,从而延伸出钢筋水泥、或是三合土,对于道路、堤坝、城墙等建筑都有大用。
至于南方的瘴气,眼下没机会得到金鸡纳霜,但好歹有遍布天下的青蒿,张机有治理伤寒的丰富经验与高超医术,要攻破这道关卡其实不难——西汉时的《五十二病方》中就有过青蒿入药的记载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