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十税一已经是历代最低的税率了,按照如今二到三斛的亩产,五口之家,治田百亩,每年收谷二百至三百斛,只需向朝廷上交七到十斛的粮食。但这仅仅只是田租,交完田租后除去每人每月一石半的口粮,还剩一百五六十石。
若按三十钱每石的价格算,农户到手的只有四千多钱,这四千多钱里包括了一年之中的种种花销,比如社闾尝新、祖宗祭祀;衣服、油盐、农具的添置;还有疾病与红白喜事的花费,钱也就花的差不多了。
这些花销里甚至还没有包括赋税,而且是以平常年份每石三十钱计算,若是遇到歉收的年份,虽然粮价上涨,但粮食歉收,农户过得依旧艰难。
皇帝在宫中没少看过《汉书》以及相关籍册,知道这三十税一的田租对百姓来说并没有多大的用处,因为加在百姓头上的除了田租,还有沉重的赋税与更役。遇到天灾,大量自耕农破产,将田地卖给地主豪强,沦为佃农。佃农需向地主豪强缴纳十分之五的田租,而地主豪强却只需要向朝廷缴纳三十分之一的田租。
而由于黎庶沦为佃农,户籍被豪强隐匿,不需缴纳其他赋税,就会使朝廷财源紧缩,无法应付各项开支;不需提供各种劳役,官府就无力组织水利等工程。于是生产环境恶劣,自耕农破产的可能性就越大,便开始了一个死循环,直到流民问题越来越严重,产生一系列社会动荡……
皇帝知道这里面的猫腻乃至于危害,历代屡次减免田租,初衷虽是缓解百姓的税收压力,但最后得到好处的却是兼并土地数百上千顷的豪强地主。
本来该交十税一、十五税一的豪强,顿时让朝廷减少到三十税一,天下谁不支持这样的‘仁政’呢?
但是仍然保持高田租又会持续加重黎庶的负担,所以三十税一虽然要恢复,以后却一定要改。至少改成累进税制,按占田多少缴纳不同比例的田租,这样才公平。
只是这种程度的改革是建立在各地田亩、户籍清楚的基础上,如今目前皇帝尚且不便大规模度田,眼下还是得先致富于民,然后……
“百姓之困,主要并非田租,而是赋敛。”皇帝语气有些凝重,他轻点着少府王绛呈上的籍册,说道:“如今算赋每口一百二十钱,口赋每口二十三钱,此外还有更赋、户调、刍稿,凡此种种,百姓之困苦多矣,又岂是区区田租之减而得以解脱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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