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姜的味道与归属感
僵硬感已深深紮根於苏焕的骨子里，如同永久居民一般。在缮写室的那次遭遇三天后，深层的疼痛已然消退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挥之不去的、令人不快的提醒：每当他弯腰取卷轴或在书桌前久坐，这种酸痛便会加剧。他迈着小心翼翼、步履稳健的步伐，每一步都像是在与自己的身体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。工作是一种慰藉，笔墨在纸上熟悉的节奏，如同冥想一般，对抗记忆的风暴。他正记录着宫廷生活中极其琐碎的细节——关於礼服的小小争执，对南方稻米收成的预测——这时，一股香味飘来。
不是墨香，不是灰尘，也不是宫廷寺庙里淡淡的香火味。这是姜、蒜和芝麻油的味道。浓郁而独特的家常菜香。
他的笔停在了半空中。一滴墨汁渗入纸面，毁掉了他精心雕琢的笔画。他还来不及反应，房门就发出熟悉的、欢快的「咚」的一声滑开了。
「素婉啊！我们给你带了吃的！你看起来像个忘了怎麽吃饭的鬼！」
他的母亲走了进来，一身鲜艳的靛蓝色棉布裙，带着清爽的活力。她提着一个盖着的大篮子，篮子边缘冒着淡淡的热气。她那双如同抛光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，像将军巡视战场般精准地扫视着房间，立刻注意到凌乱的卷轴、空空的茶杯，以及弥漫在房间里的文人疏忽的气息。
在她身後，他的父亲迈着缓慢而优雅的步伐走了进来。这位老学者的肩膀因几十年伏案读书而变得圆润，双手上留着淡淡的墨迹，彷佛墨渍已久。他手里拿着一个用布包裹的小包裹，神情温和而沉稳。
「儿子，」他低声说。“你母亲坚持要的。”
「坚持？他都快瘦成皮包骨了！」苏焕的母亲重重地把篮子放在他书桌上唯一空着的角落里，砚台都跟着震动起来。她已经伸手去扶他，灵巧的手拽着他的衣领，啧啧地说：“这麽瘦。看来宫里那些文士都是靠空气和野心养活的。坐下，吃点东西。”
一道影子从最高书架附近深邃的壁龛里浮现出来，里面存放着军事史书。
苏焕的呼吸一号。他几乎忘了。燕林经常出现在那里，像光线变幻般悄无声息，一连几个小时看着他工作。一个幽灵般的监工。
王子站了起来，完全出现在眼前。他刚才在读一本关於攻城战的论着。他轻轻地合上了书卷，发出清脆的「咔哒」一声。他深邃的目光从苏焕移到两个闯入者身上，表情一片空白。苏焕曾看过他用同样的眼神审视复杂的地图或陌生的武器：冷酷而分析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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