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艺一手扶着膝盖,俯下身,轻声说道:“有些人就是这样,哪怕有卓然的师尊,像母亲一样照顾你的师姐,善良的师妹,只要一进入混杂的大环境,慕强的你就学不会反抗更强的,转而把怨气都发泄在身边的人身上。”她抬起脚,看着元乐起身跪坐在地,蹲在他脸前,伸手掐着他的下巴掰正他的脸与他对视:“我的师弟怎么又蠢又坏呢。在师姐的地盘背后说师姐坏话就算了,还要挑唆小师妹。”
看着元乐师弟瞪着眼,一向神气英挺的眉毛皱成一团,严艺忍不住笑了:“学不会说话就闭嘴。师姐和师妹说话轮不到你插嘴。”她放开手,站起身,居高临下的看着元乐:“你还好意思向师尊申请参赛特许从思过崖出来?屁股坐歪了都不知道,连师姐的事你都只怨我,却能夸赞陵延洞天赵凌星。连洞天的立场都站不住,不怪你是非不分,对内撒火,对外跪的快。”
“你放屁!”元乐站起来拍了拍玄色衣服赤色腰带上沾的泥土,他不管是身份还是实力都不比严艺,但他不认为自己有错,他知道严艺不能把他怎么样,他嘴硬:“你本来就不配赵凌星道兄!赵凌星道兄天赋卓绝,古道热肠,神人之姿,你给他提鞋都不配!”严艺看他的样子就想笑,《修仙传》中元乐连她的戏份多都没有,也没有成为赵凌星小弟的宿命,他明明那么自由,却那么容易下跪。“这么说来,你想给他提鞋?不然你这么着急的骂我不配给他提鞋作甚?”严艺教他:“你要是也喜欢他,才这么仇视师姐。师姐让给你就是,何苦不把师姐的命当命呢?”
元乐脸都憋红了:“你才喜欢他!”严艺“呵呵”笑了两声:“是啊,对的。我之前就是喜欢他,不然你为什么讨厌我?”说完她不愿再笑,冷冷的看着元乐:“小事儿你爱怎么胡闹,我根本不在意。只是再让我知道有下次暗处挑唆,看着师门同胞丧命推波助澜,别怪我不讲过去情面!”
“你!”元乐伸手指着她。“你什么你!”严艺一巴掌拍掉他抬起的手,又是一脚飞踢,把他往天际的方向踹远了:“不识好歹的东西!”
远远的,元乐在空中堪堪稳住身形,他脸通红,喘着粗气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他紧紧攥住双拳,向着空气打了两拳。
“师姐,你别生气。”兰心看严艺的神情,说道:“师兄他一时想偏了。等这次大赛,师姐发挥实力,师兄就不会再这样了。”严艺摇了摇头,过去搭手扶正被踩倒的灵植:“外人如此便罢。可他是同门师弟,是我看着长大的,却需要我的实力来压制他才能相处,他这样又比外人强到哪去?我今后就当他是外人就行了。”
“师姐......”兰心看起来有些难过,似乎像一个家要散了,不圆满了似的神情。严艺感觉到她这样的心情,叹了口气,牵起她的手,把沾上的泥土往下婆娑,说道:“人生来孤独,若不想生活在孤岛就会与身边的人建立起各式各样的联系,种种联系是同等重要的。但有些联系建立起来会带来痛苦,那就当断则断。不要因为害怕孤独而陷于内心的纠结与痛苦。”
“师姐很感谢你主动与师姐联结,对于师姐来说这样的联结就像船的锚,让我在这里有了存在感。但是如果有一天我们的联结会带来痛苦,会因为种种原因分道扬镳,师姐希望你能笑着说再见,我们能平静告别各自奔赴目标。”严艺说着说着,情绪上来了,语气轻软。兰心眼眶红了,却笑着伸手摸了摸严艺的额头:“师姐你发烧了么?说这么煽情的话,一点都不像你。”
“我说什么话才像我啊?”严艺忍不住笑了,指着自己:“在你心里,师姐是不是就知道吃和玩儿?”
“不是不是,我不是,我没有。”兰心疯狂摇头:“在我心里师姐不拘小节洒脱自在,总是有奇奇怪怪的想法,很有趣。师姐也许不知道,我告师姐的状有不甘心、有嫌师姐丢人、有表现自己好的这些原因。十几年前师姐明知道我告了师姐的状,却抓着我给我讲故事,给我讲我不知道的见闻,待我如亲姐妹。突然我却得到了师姐可能再也回不来了,可能死去的消息。我就一直在想,难道我对师姐的了解就到此为止了吗?我太好奇师姐为什么能想通对赵凌星的感情,为什么不因为我告状而生气报复,为什么师姐明明一惊一乍,我却感觉很温柔。师姐,我等你十几年,也许不是因为我有多相信你好死不如赖活着就能从迷云矿场出来。这一切也许是因为我太好奇了,所以师姐也不要觉得我是多善良、多单纯、多好呀。”
“还说你不好。”严艺弹了兰心一个脑瓜崩儿:“你就看看元乐,不止今天他说的这些话,他都多久没给我好脸色了。有师尊在的时候他还装个人样儿,遇着他几次他都不带正眼看我的。但他不曾拒绝我对他的照顾,不制止我的行为,也不把不满告诉我,而是他受了委屈似的生气的背着我和你说。真就人比人,有的人就显得不是人。”严艺回忆着自己有的记忆碎片,随着这些年她的不断回忆,好像严艺本身的回忆碎片变多了,不像她刚来,午夜梦回都只有如何惨死。
两个人相携坐到院子边的竹凳上,看着田地里其他冒出尖尖的新芽,努力的汲取着灵力养分,生长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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