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屋子的角落。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,照亮的也只是附近的一小块。怪灯没亮么?不怪,灯是亮着的,怪只怪那角落太远。

        唐煅的表情阴沉,眼睛定定地望着地板出神。

        孙卯觉得自己把这话题搞得太沉重,便伸了个懒腰笑道: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小时候就一直跟我爹娘在城里到处流窜,住的都是城中村,和这里差不多。你给我租的这房子好,闭上眼睛听着街坊邻里的吵闹,闻着各家飘进来的油烟味儿,我就总觉得回到了小时候,舒心得很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唐煅附和着笑了笑,可始终还是走不出孙卯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之后呢?之后你自己怎么过?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十二岁了,又是个男娃,咋都能过,捡过纸壳卖钱,也在路边捡过剩饭,后来春姐,哦对,就是你上次在发廊里见过的,她那时候是我们的邻居,看我邋遢得实在不像样就把我捡回去了。”孙卯说着还咧咧嘴,似乎自己都嫌弃那个时候脏臭的自己。“她那会儿在个理发店干,是那种正经剪头发的理发店,跟老板求了情,让我过去边打杂边学手艺,那段日子过得挺安稳,有两年吧,我也算是学会了,春姐也攒了些钱自己租了个小店面单干,只是后来那儿拆迁,房东不给我们租了,春姐咬牙四处借钱在个偏远点儿的地段新找了个小店面买下来了,添置了点简单的设备,可惜生意不好做,现在人都爱去那有档次的理发店,欠的钱还不上,春姐就急了,就走了歪路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孙卯说着,声音就愈发低了下去,连同着脑袋一起。

        他不敢看唐煅,之后就是他们的“违法乱纪”经历了,一则是出于对唐煅身份的天然畏惧,二则是出于自责,孙卯知道他们这样的营生给政府添麻烦了,是社会“毒瘤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唐煅也低了头,不敢看孙卯。在他听来,这故事的重心不在最后那个“走了歪路”,而是在于春姐对于孙卯在危难时刻的帮扶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孙卯却引狼入室,把恩人抄了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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