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符霄,我希望你能自由自在地行走在阳光里。”亦欢慢慢地、艰难地说着,“幽冥界好阴冷,我不想你长久地待在那个地方。我想过的,我死了,不过是等上短短十八载,便可入轮回投生。可你,我若是不帮你,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啊。你已经等了这么久,想来也是寻过许多法子,从希望到失望,再到绝望,这个过程,经历过无数次了吧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每一句话都击打在他的心坎上,他抱着越发虚弱的她,心揪得极痛:“亦欢,对不起,对不起,这不是我所想的局面,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 耳边的声音越来越小,亦欢听得很吃力,但她还是笑着说道:“不用觉得对不起,用我一条命,换你进入轮回道,是值得的,我也是心甘情愿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屋外如注的暴雨中,闪电稠密似网,大有裂空破风之势。雷声一波赶过一波,像源源不绝的巨鼓之声从天际传来,须臾就到了耳畔,不停地催促着残命。

        可是,亦欢已经听不见震耳欲聋的雷声了,也不知道抱着她的符霄有没有同她说话,耳边一片清静,静得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了,但她还是坚持着说下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穿和梨花一样颜色的衣裳真好看,站在月亮下跟仙人似的。真的,我从来不说谎话……有很多时候,我都在想,你若是在人世,那得惊艳多少人啊……那天,你一个人站在花下的灰雾里,看着好孤单,好让人心疼……符霄,我想陪着你……”说到最后,她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滑落下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几百年来,符霄从未惧怕过什么,在世为人时一腔孤勇,所向披靡;绝路自尽时,深思熟虑,慨然以赴;哪怕后来到了幽冥地狱,他亦是从容不迫,坦荡无畏。

        可如今,他怕了。虽然已经注定,但他还是怕,怕她折在自己手上。

        他的喉咙害怕得发不出声来,这个从有记忆起就只流血、没有流过泪的男子,在此刻,泪流满面。

        亦欢感觉到有水珠连续不断地滴落在自己的脸上、衣服上,她什么也看不到,什么也听不见,可她就是知道,他现在很伤心,很难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想劝慰他,让他不要那么难过,可话到嘴边,却连张开口的力气也没有了。她的神识里忽然间天旋地转,翻江倒海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的神思挣扎着想抓住最后一丝清明,可神识中的那片混沌却汹涌而来,她彻底失去了知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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